第(1/3)页 回营的路,走得比来时慢得多。 活着的人搀着重伤的,抬着战死的,一步一步往回挪。来时近五百人,回去的不到两百,其中一小半还得靠人扶着才能走路。 李金水走在队伍中段,二狗跟在身后,甲字队还剩他和二狗两个——牛二死在了山谷里,被一个狄兵的狼牙棒砸碎了脑袋。 二狗一路上没说话,只是闷头走。 李金水也没说话。 —— 天黑透了的时候,队伍终于看见了拒北城的灯火。 那点灯火在黑夜里摇曳,明明灭灭的,像随时会熄灭,可它就是亮着,一直亮着。 有人开始低声哭起来。 有人跪在地上,朝着城头的方向磕头。 李金水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灯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 三个时辰后,他躺回了自己那间狭小的营房。 门关着,灯没点,四周一片漆黑。 他睁着眼,望着屋顶,一动不动。 隔壁传来二狗轻微的鼾声——这小子累惨了,回来就睡死过去。 远处有伤兵的呻吟声,有老卒的咳嗽声,有夜风吹过营旗的猎猎声。 他听了一会儿,然后闭上眼。 明天,还有明天的事。 可今夜,他只想躺着。 ——— 翌日,辰时。 校场上鼓声震天,第三营全员集合。 活着的人全来了,重伤的抬着来的,轻伤的一瘸一拐来的。战死的人不会再来,可他们的位置还在,空荡荡的,像一排排缺了牙的嘴。 周魁站在高台上,身上缠满了绷带,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 他扫视着台下,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,然后开口: “昨日一战,第三营战死一百四十二人。” 校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耳边的声音。 “他们都是好样的。”周魁继续说,“他们的名字,会刻在忠烈碑上。他们的家人,会领到抚恤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 “活着的人,也该记住——你们能活着,是因为有人替你们死了。” 没有人说话。 李金水站在队列里,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泥土。 替他们死的人里,有王铁柱。 那个想杀他的人。 他不知道该是什么感觉,索性什么都不想。 周魁的声音继续传来: “战死的弟兄里,有一个十夫长,王铁柱。” 李金水抬起头。 周魁的目光正好扫过来,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 “十夫长的位置,空出来了。” 校场上嗡地一声,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 十夫长。 那可是第三营里,仅次于营正、哨长的位置。月例翻倍,肉二十斤,气血丹三枚,还能单独住一间营房。 更重要的是,能自由出入营地,可以去城内潇洒。 谁不想要? “按老规矩。”周魁抬手压住议论声,“比武夺位。锻体七层以上,皆可报名。三日后,校场擂台上,胜者为王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: “这一次,只取一人。报名的,想清楚了再来。擂台上刀剑无眼,死了伤了,自己担着。” 话音落下,校场上静了一瞬,然后炸开了锅。 李金水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 他能感觉到,周围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 有人在打量,有人在冷笑,有人在交头接耳。 “锻体七层就能报?那李金水不是七层吗?” “他?他敢?锻体七层去跟九层的打,找死?” “听说他救了老周和小孙,可那又怎样?擂台不是巡哨,真刀真枪的干,他拿什么赢?” “别说了,人家好歹杀了三十多个狄人,你敢吗?” “杀了三十多个?那是在城墙上,有人挡着。擂台上单打独斗,他能撑几招?” 李金水没说话,看了他们一眼。 然后他转过身,往营房走去。 “五夫长!”二狗追上来,“您去哪儿?” “回去睡觉。” 李金水没回头。 报名从当天下午开始。 李金水没去。 第二天,他还是没去。 第三天上午,二狗从外面跑回来,:“五夫长!报名快截止了!报名的已经有九个了,全是锻体九层!” 李金水正在练刀。 他站在营房后的空地上,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最简单的动作——劈、砍、撩、斩。 狼杀七式已经大成,可他还在练,像刚开始学刀一样,一遍一遍地磨。 刀锋划过空气,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呜咽,像狼在低吼。 二狗站在旁边,看着他,急得团团转,却不敢再说话。 李金水练完最后一刀,收刀,转身。 “走吧。” 二狗一愣:“去哪儿?” “报名。” 报名处设在营正大帐外,一张长桌,一本册子,一个执笔的老卒。 李金水走过去时,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,都是来看热闹的。 老卒抬头看了他一眼,翻开盘子:“姓名,修为。” “李金水,锻体八层。” 话音落下,周围突然安静下来。 锻体八层? 不是七层吗? 李金水面不改色,等着老卒写字。 老卒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在册子上写下“李金水,锻体八层”。 “行了,明早辰时,校场擂台,过期不候。” 李金水点点头,转身就走。 走出十几步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: “锻体八层?也敢来?我当多了不起呢。” 李金水脚步没停。 又一道声音响起:“小子,擂台不是巡哨,没人在背后替你挡刀。上台之前,想清楚了——缺胳膊断腿,可比死了还难受。” 李金水还是没停。 二狗跟在他身后,气得脸通红,却不敢吭声。 直到走远了,二狗才憋出一句话:“五夫长,那些人……” 李金水抬手止住他。 “让他们说。” 他继续往前走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。 锻体九层? 九个锻体九层? 正好。 他需要一块磨刀石。 而这块磨刀石越硬,磨出来的刀就越快。 翌日,辰时。 校场上人山人海。 第三营几乎所有人都来了,连重伤的都抬着来,挤在人群里看热闹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