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又合上,再张开,再合上,那话在他喉咙里滚了无数个来回,终于挤了出来。 “殿下,咱们还是尽快返回北境吧。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声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、深深的担忧。 他怕,怕殿下在这里会受到更多的刺激,怕他看见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画面时会忍不住,怕他一忍不住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。 这里是大秦皇城,是那个男人的地盘,不是北境。 在这里,殿下什么都不是。 范离站在墨鸦身侧,没有说话。 他的目光落在徐龙象脸上,落在他那双空洞的、没有焦点的眼睛上,落在他嘴角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上。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。 他想起殿下第一次见到赵清雪时的样子。 那是数年前,殿下奉命出使离阳,在天启殿中第一次见到那个穿着玄色金凤纹礼服、头戴九凤冠的女子。 她坐在皇位上,珠玉垂旒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深紫色的凤眸。 那双眼眸扫过殿内群臣,最后落在他身上,只停了一瞬,便移开了。 就那一瞬,殿下就再也忘不了她了。 回北境的路上,殿下坐在马车里,一言不发。 他以为殿下是在思考国事,后来才知道,殿下是在想她。 从那时起,殿下就变了。 他开始收集关于她的一切情报——她喜欢什么花,喜欢什么颜色,喜欢吃什么菜,喜欢看什么书。 他甚至在镇北王府的后院种了一片她喜欢的腊梅,每年冬天开花的时候,他都会站在梅树下,望着南方,站很久。 范离以为殿下只是一时痴迷,以为时间久了就会淡了,以为只要离阳与大秦的盟约一签,殿下就会死心。 可他没想到,离阳没了,她嫁人了,嫁给那个男人了。 殿下还在这里,还在想她。 范离的眼眶有些发酸。 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酸涩压了下去。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软弱,殿下还需要他,北境还需要他。 “殿下,”他开口,声音沉稳,带着文士特有的冷静与克制,“属下有一个消息要告诉您。” 徐龙象缓缓转过头,看着他。 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,此刻没有任何光芒,空洞洞的,像两口被淘干了的老井,只剩下黑洞洞的、看不见底的深。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的,破碎的,像一把被砂纸磨过的旧琴,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、不稳的颤。 “什么事?” 范离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一痛。 他垂下眼帘,声音更沉了几分。 “属下打听到,西南边陲近日出了一个教派,名为‘月神教’。 此教以‘信月神者得永生’之说蛊惑百姓,信众逾万,已在西南三郡十六县设立分坛,还与当地土司、官吏勾结。 礼部侍郎陈延敬已在朝堂上禀报此事,陛下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说大婚之后,自有安排。” 徐龙象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。 那闪动很轻,很淡,像深冬的湖面被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击中,只晕开一圈极细的、转瞬即逝的涟漪。 可范离看见了,墨鸦也看见了。 那道光虽然微弱,却是殿下从驿馆出来后眼中第一次出现的光。 范离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 “殿下,属下觉得——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,“这件事,或许有所为。” 有所为。 这三个字像三颗石子,投入徐龙象心中那片死寂的、结了厚厚冰层的湖面。 冰层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,像冬眠了太久的蛇,被春天的第一声雷惊醒了,缓缓地、慢慢地蠕动着。 月神教。 西南边陲。 信众逾万。 第(2/3)页